「傷腦筋呀！」剛換到新的事務所，一進辦公室就聽到有人托腮搔頭，
邊瞪著電腦邊說著。
會把這句話當作口頭禪的人不多了吧？我想會這麼說的，多半是個可愛
又有趣的人。不知不覺對他多了幾分好感，也想起之前遇到的一個人。
時間要回到兩年前，雪梨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后。
那時剛結束建築師高考的我，等不及放榜，就決定揹起行囊遠赴澳洲旅行。
一方面是因為南半球正是夏天，二方面則是那慕名已久的雪梨歌劇院。
那時剛結束建築師高考的我，等不及放榜，就決定揹起行囊遠赴澳洲旅行。
一方面是因為南半球正是夏天，二方面則是那慕名已久的雪梨歌劇院。
絕不陌生，也絕難忘記。那靈感來自棕櫚樹的如扇葉脈、像船帆又像貝殼的
藝術殿堂，早已成為雪梨的象徵，更是近代建築史中必然會提到的一頁。我
從坎貝爾灣(Campbells Cove)往歌劇院看去，拍了幾張照後把相機收了起來，
倚著燈柱沈思，一邊望著那幾乎一開始建造，就註定好事多磨的偉大建築。
有可能有比這更適合雪梨的建築嗎？還有誰把歌劇院蓋在海邊的嗎？這樣特別
的外型，又是如何生成轉化的呢？我回想建築歌劇院的經過，也設想一些問題
來思考，正感沒有進一步答案時，突然聽到一句中文：「傷腦筋呀！」
哈！的確！真是說出我心裡話了！同時也對音源感到有點詫異，那聲音真是有
點奇怪呀！尋聲望去，竟是一隻鸚鵡。除了黃色的冠羽，全身白色的羽毛，但
牠卻是停在一位西方老人的肩上。
真有趣，怎麼西方人養的鸚鵡卻會說中文？而且偏偏是這麼一句「傷腦筋呀」？
我忍不住好奇，冒昧的請問鸚鵡的主人。
老人姓Hall，來自英國，現在在澳洲渡假。「你說『傷腦筋呀』嗎？哈哈哈！」
西方老人竟然也會來這麼一句中文。真是讓我愈來愈好奇了。
「這和當年建築歌劇院時，一位華人技師有關。」老人笑著回答，一邊逗弄著鸚鵡。
當初建造雪梨歌劇院時，來自丹麥的建築師Jom Utzon雖然以令評審團驚豔的設計打
敗其他232個作品，但卻苦於難以實現。不但建了14年，工程費用1億2千萬澳幣也幾
乎讓政府負擔不起。
「你知道要實現這樣的設計是非常辛苦的，那位華人技師也老是在煩惱怎麼施工，於
是所養的鸚鵡也就每天跟著主人唸唸有辭的說著『傷腦筋呀！』」。老人說話時，鸚
鵡不時也在他肩上左右移動，聽到「傷腦筋呀」，也不時跟著應和。
而說到建築，這可是我的專業呢！而看來老人和歌劇院頗有淵源哦！「但是，那這隻
鸚鵡怎麼會和你在一起呢？」我還是不明白。
「這是當時華人技師的鸚鵡所生的小鸚啦！那時雖然他送給了我，但是仍然一起養在
辦公室。我想就是這樣子學會的吧！」西方老人回答。
我開始有點瞭解了，「但何以歌劇院自1973年完工後，施工團隊解散，多年來這隻鸚
鵡還是記得這一句呢？」我又進一步往下問。通常，鸚鵡和人一樣，「外語」太久不
說也會慢慢忘記的。
「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老人停了一會，說：「當時為了讓歌劇院的設計可以
實現，大家可謂絞盡腦汁。」
我聚精會神的聽著，不急不徐的接話說：「的確，聽說連原始設者，建築師Utzon
也因難以施工而辭職離開了。」
老人點點頭說：「但我們仍不放棄，遇到瓶頸處總是聽見那位華人技師與鸚鵡一起
嚷著：『傷腦筋呀！』，我想那時辦公室應該每個人都學會這一句了吧！哈哈！」
「而最後修改出來的設計，就是由我和另外兩位建築師，以及鸚鵡想出來的。」老
人眼光望向被藍色的天與海襯托得更加美麗的白色歌劇院。
「鸚鵡！？我不明白。」我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說。同時也想到老人可能和歌
劇院有密切的關係。
「你不覺得雪梨歌劇院的外型，和這隻鸚鵡的冠羽很像嗎？」老人停了停後繼續說。
我瞧瞧雪梨歌劇院，再看看鸚鵡黃色的頭冠，真的是還蠻相似的。我似乎有點明
白了，但還是忍不住問一句：「真的嗎？」
老人對我眨眨眼，把右手食指放到嘴唇前，發出「噓」的聲音。鸚鵡也揚起冠羽，
偏著頭看我，好像在說：「呵呵！你說呢？」
一直以來，好像從來沒有聽過雪梨歌劇院和鸚鵡的冠羽有關，但仔細一看，不只那
層層相疊的外型結構像，單一來看那一扇一扇的圓弧，其實也像是鸚鵡的嘴喙呢！
老人微笑著說：「後來每當我思考什麼難題，或想起那段建造歌劇院的日子，總是
就不自覺的說出這一句中文來。」
「呵~」我笑著點點頭，而突然間，我想知道眼前的這個西方老人是誰了！我心急
地問道：「那請問您是後來和Lionel Todd、以及David Littlemore一起修築雪梨歌劇
院的Peter Hall教授嗎？」
老人爽朗的笑了起來，說：「沒錯，你喜歡我們的作品嗎？」
「當然，而且我也很喜歡你寫的書！」我非常的高興，一邊趕快把筆記本從背包裡
拿出來，一邊急著說：「可不可以請你跟我照張相和簽個名呢？」
「傷腦筋呀！」他說了一句，肩上的鸚鵡也跟著說一句。一搭一唱非常有趣。他笑著
拿出筆來簽下大名，同時也好奇的問我他的城市與區域發展理論在華人世界中被使用
的情形。
Peter Hall的理論中，曾經歸納提及到六種不同型態的首都，而那時政治人物正嚷著要
遷都台中或高雄。
「傷腦筋呀！」我笑著說：「等我以後也當上市長或總統，那我就可以告訴你了！」
「哈哈哈！」我們一起大笑著，相信彼此都很瞭解對方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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